学术建构与时代关怀

1

本报记者 周晓菲

刘金源: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要按照立足中国、借鉴国外,挖掘历史、把握当代,关怀人类、面向未来的思路,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在指导思想、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等方面充分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这是我们构建中国特色的世界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根本指导思想,具体来讲,需从以下三方面着手:

习近平总书记在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的贺信中强调,历史是一面镜子,鉴古知今,学史明智。广大历史研究工作者要着力提高研究水平和创新能力,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历史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世界史作为历史学的重要分支,不仅是我们认识外部世界的窗口,而且是反观我们自身发展历程及其未来走向的一面镜子。改革开放40年来,尤其是2011年成为一级学科之后,我国世界史学科在研究广度和深度、人才培养、国际交流等方面取得了长足发展,当然也存在诸多有待提升的地方。习近平总书记的贺信对新时代史学研究工作者提出了新的要求,我们有必要思考:如何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世界史研究如何发挥经世致用的社会功能?为此,本刊特约四位学者围绕这些问题进行对话。

最后,正确处理好宏观研究与微观研究之间的关系,避免世界史研究的碎片化趋势。近年来,随着新文化史、新社会史的兴起,世界史研究中出现了不少微观的碎片化研究。这些研究注重史料的整理与阐释,强调历史史实的还原,但缺少对历史深层次的思考,缺乏对历史规律及人类命运的认识。一个史学家如果缺乏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以堆砌史料、繁琐考辨取代理论思考,那么,他就偏离了作为一门科学的历史学的学术传统与基本精神。因此,中国的世界史学界在关注微观研究的同时,也应更多地关注与时代潮流、人类命运、社会发展规律等相关的宏观选题。

首先,要以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为指导,构建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区别于其他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必须旗帜鲜明加以坚持”。20世纪80年代以来,现代化理论、后现代理论、后殖民理论、全球化理论、文明冲突论、历史终结论等形形色色的西方理论陆续进入到我国史学界,客观上推动了世界史研究的繁荣。但需要认识到,即便在西方学术界,这些理论的质疑者也大有人在,对于这些理论的修正也在不断进行。以现代化理论来说,经典现代化理论强调西方发展道路的普适性,而该理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被非洲、拉丁美洲的实践所击碎。因此,一味地盲从西方的理论,不仅脱离了历史史实及实践,而且会束缚自己的手脚,从而难以在学术理论构建上有所作为。因此,无论西方的理论如何千变万化,我们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在立足于历史唯物主义基础上,结合21世纪的中国国情以及世界史研究现状,创建中国自己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

其次,注重对文献档案的发掘与运用,在此基础上开展原创性研究。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档案文献的缺乏此前一直是世界史研究水平提升的瓶颈,但进入21世纪后,这一状况有了很大改观。目前,英国、美国、德国、法国等国家大量解密的文献档案,被专门的数据库公司制作成为电子版,供研究者在线浏览或下载。英美两国的历史档案数据库最为齐全,以英国为例,国内学者可以方便地获取早期、18世纪、19世纪英文作品在线,英国外交档案,英国殖民档案,英国议会文件集等。这也就意味着,国内学者与外国学者接触一手档案文献的机会是均等的,只要确定感兴趣的研究主题,国内学者完全可以利用原始档案文献,开展原创性研究,进而为提升世界史研究的创新能力、与国际学界对话奠定基础。

周兵:回顾中国世界史学科的发展,不难发现,这个学科的兴起和发展是同中国与世界的相互关系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鸦片战争之后,在屈辱中被迫打开国门的中国发出了“睁眼看世界”的呐喊,也第一次真正有了要求学习和了解世界历史的需要,中国的世界史研究也正是在这样的危机中应运而生。而中国第二次如此迫切而强烈地需要世界史,则是在四十年前随着改革开放而迎来的历史转变,这也使得中国的世界史学科获得了重要转机。历史的经验证明,一个落后、封闭的文化或国家,是不可能产生要求了解世界的需要的,更不可能发展起一个专业齐全、研究深入的世界历史学科。今天的中国正以积极的姿态主动参与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为推动人类共同发展而作出不可低估的贡献。历史进程的演进和角色身份的改换,赋予了今天的中国世界史学科以全新的使命,也使得研究者们有了开拓前进的勇气和高瞻远瞩的眼界。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我国世界史研究在广度和深度上有了前所未有的拓展,诸如“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历史、海洋文明与海洋史等,逐渐成为今天世界史关注的热点之一。这既是学术发展数十年不断积累、水到渠成的结果,也是对当今时代潮流的积极响应,正所谓“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

编者按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 周兵

但与此同时,我国目前的世界史学科整体上偏向单向度地从专业角度评判世界史研究的价值,而不太考虑其他社会的维度,在世界史研究越来越专业化和精细化的同时,回应社会需求和发挥社会功能方面反而做得不够。

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 赵立行

上海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 洪庆明

洪庆明: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强调,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要体现继承性、民族性,体现原创性、时代性,体现系统性、专业性。“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不仅难以形成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而且解决不了我国的实际问题”。当代中国社会的历史巨变以及深厚的文化积淀,为新时代中国的世界史研究实现学术创新提供了可资利用的智识资源。这就要求我国世界史研究者必须关注我们自身的变化和需求,根据我国发展需要开展世界史研究。只有以我国实际为研究起点,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我国世界史学科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和优势。国家和社会的需求向世界史研究者提出了新要求,除传统的发达国家或地区之外,广阔的亚非拉地区和国家、广袤的海洋都应成为世界史研究重点关注的对象。中华民族有着深厚文化传统,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思想体系,体现了中国人几千年来积累的知识智慧和理性思辨。就史学而言,中华文明有着漫长的著史传统和高度发达的历史理性,传统史学典籍文化里蕴含的文化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亦将会给我们释读世界提供丰富的思想来源。

刘金源:在经济全球化已深刻影响我们每个人生活的今天,很少有人会否认世界史对于国家发展的重要性。历史经验表明,经济社会越发达的国家,越是重视世界史研究。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我国世界史学科在研究视角、理论、方法、领域等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世界史研究所取得的进展,固然得益于研究史料的丰富以及国内外学术交流的密切,但更重要的是,世界史研究顺应了改革开放的时代需求。与此同时,我国世界史学科仍然存在理论方法创新缺乏、在研究主题上对国外亦步亦趋、国别或区域研究不均衡等问题。例如,在目前的区域与国别史研究中,学者们对英、美、法、德、日、俄等国历史的研究较为充分,而对中亚、南亚、非洲、东欧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研究较为薄弱。甚至我们的一些邻国,如蒙古、缅甸、印度、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国内的研究队伍寥寥无几。区域与国别史研究的严重失衡,难以适应新时代国家的战略需要。此外,我们目前的世界史研究,在提高民族史学素养的功能方面有待加强。

赵立行:我国今天的世界史研究正走在从未有过的蓬勃发展的道路上。世界史成为一级学科,许多学校成立了单独的世界史系,世界史研究者的队伍在壮大,地位在提升;随着大量海外学成归国的人加入到世界史研究队伍中,世界史学界整体的外语水平、利用外文材料的能力、对海外相关研究熟悉的程度、与海外学者交流的频度已今非昔比;不少学者已经达到了同步跟踪世界前沿研究的水平,并能够在海外刊物和国际学术会议上与海外学者同台竞技;一些世界史学者已经能够充分了解国外研究的范式,从历史学的训练模式到对各种史学流派的了解,也基本上达到了与国际同行对话的程度。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如果说目前世界史研究尚存在问题,也不是方向性的问题,只是中国的世界史研究起步晚,底子薄,只要假以时日,沿着这样的模式不断努力,中国的世界史研究定能取得更大的成绩,获得更高的国际地位。

主持人:19世纪历史学发生专业化和职业化的变革以来,现代意义上的历史学科诞生。由于专业分工的日益细化,进一步出现了单独的世界史学科,乃至于更为具体、细小的分支门类。我国世界史学科的兴起和发展是同中国与世界的相互关系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请先介绍一下我国目前世界史研究的基本状况。

主持人:

2

主持人:百余年来,中国在诸多方面一直处于学习和追赶的状态,其中包括在20世纪初逐渐引进和确立的现代学科体系。改革开放使得中国社会发生了一系列历史性巨变,在各个方面均对当下的中国提出新的要求,学术研究亦不例外。我们要建立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为世界的发展繁荣贡献中国智慧。那么,对于世界史学者来说,如何提高研究水平和创新能力,进而构建中国特色的世界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呢?

本期嘉宾: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刘金源

Leave a Comment.